看着李墨那双突然盛满柔光的眼睛,乌落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失了控,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,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,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脸颊迅速升温,滚烫得象是偷喝了整瓶烈酒,连带着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,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梦幻滤镜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!”
她张了张嘴,舌头却象打了结,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能睁圆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家伙。
就在她心跳快到极限,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故作深情的目光里时,李墨突然眉头一挑,脸上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瞬间碎裂,换上了他惯有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贱笑:
“怎么样?哥们刚才那范儿,是不是有点顶级霸总的味道了?眼神够不够拉丝?够不够让你小鹿乱撞?”
乌落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胸口堵得发闷,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。
她好不容易顺过气,咬着牙根:
“你……呼……呼……我真想掐死你!”
这人大喘气似的,专门搞人心态!
“别害羞嘛!”
李墨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她的“杀气”,自顾自地笑着,手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轻轻将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肩膀上。
“靠就靠呗,又不多收费。”
乌落啼靠着他坚实的肩膀,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,混合着刚才餐馆里带来的淡淡烟火气。
她微微喘着气,呼吸轻轻拂过李墨的颈侧和脸颊,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。
李墨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两人一时无话,静静地望着前方。
公园外,城市华灯初上,对岸的霓虹勾勒出摩天楼的轮廓,灯红酒绿,恍若另一个遥远而喧嚣的世界。
而他们所在的这一隅,只有潺潺水声、风吹树叶的沙响,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。
许久,李墨望着那片璀灿的都市光影,象是被激发了什么感慨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咏叹调:
“此情此景……当真是不禁让人文思泉涌,想要即兴赋诗一首啊!”
他象是忽然想起什么,侧头问靠在自己肩上的人:
“对了,你那个劳什子比赛,到底要什么格式来着?古体诗还是现代诗?”
乌落啼抬起头,表情复杂地看着他,带着几分怀疑:
古体和现代体都可以……不过——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头起得这么敷衍呢?象是为了写诗而写诗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
李墨立刻板起脸,义正词严。
“这叫灵感迸发!读书人的事情,能叫敷衍吗?感觉来了,挡都挡不住!懂不懂啊你!”
他说得煞有介事,眼神坚定,仿佛连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创作热情”所打动——嗯,是这样的!
“听好了啊!”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朗诵的姿态。
“小编辑,你可听仔细了,回去就找时间给我把名报上!”
乌落啼被他这架势逗得想笑,却又好奇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,刚想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以示“鼓励”,却被他眼疾手快地轻轻握住了手腕,顺势放下。
他重新望向虚空,感情充沛地开口:
“我爱这土地!艾……咳咳!”
才念了个标题和作者名(的前半个字),他就被自己的“口误”呛得咳嗽起来,刚才营造出的氛围瞬间垮掉。
“等、等我再蕴酿一下,刚才情绪没到位……”
他略显尴尬地找补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乌落啼终于忍不住,捂着小嘴笑出声来,肩膀轻轻抖动,发丝扫过他的下颌。
李墨老脸一红,心里暗骂自己差点把原作者艾青的大名给秃噜出来,上辈子背得太熟也是种罪过啊!
他赶紧重整旗鼓,这一次,声音低沉而认真,带着真正的情感,将这首饱含深情的诗篇完整地诵读出来:
“我爱这土地,
假如我是一只鸟,
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:
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,
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,
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,
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……
——然后我死了,
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。
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
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”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那沉甸甸的情感。他微微侧头,带着点小得意,挑眉问道:
“怎么样?这回不敷衍了吧?是不是被哥的才华震撼到了?”
乌落啼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间忘了反应。
她确实被震撼到了,不是因为他念了一首多么了不起的诗(她下意识觉得这诗好得不太象他能实时创作的),而是因为他在朗诵时,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,竟然真的流露出了一种深沉而真挚的情感,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这种反差,让她心跳再次失衡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“不得不说……李墨,你确实是个……让人意想不到的人才。”
她感觉内心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,对这个男人的好奇与吸引,越来越强烈。
“我觉得你这话应该是在夸我!”
李墨笑嘻嘻地接受了这个评价,随即又耍起赖来。
“不过,好哥哥,投稿这种小事,要不您就自己动动尊指呗?”
他模仿着乌落啼之前的语气,尾音拖得老长。
乌落啼被他这学舌逗笑,眼珠一转,突然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柔软、带着点糯叽叽的夹辅音说道:
李墨浑身一个激灵。
他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有的人夹辅音听起来做作得让人脚趾抠地,而有的人夹起来却自然又挠心,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。
毫无疑问,乌落啼属于后者。这声音听得他耳根发软,差点没当场投降。
“行行行!真受不了你!”
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
他认命地拿出手机,熟练地点开乌落啼之前发给他的大赛链接。
“全国爱国诗词大赛……嘿,还是匿名投稿?这个设计不错嘛!”
他一边填写信息,一边自恋地摸着下巴。
“不然就凭哥们我这粉丝基础和知名度,那还不是内定第一?评委们压力得多大啊!”
“服了你了!自恋狂!”乌落啼笑着轻捶了他一下,凑过头去看他操作手机。
就在李墨专注地填写参赛信息时,乌落啼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手机屏幕时,他的绿色聊天软件后台,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。
备注名称赫然是——苏清晚。
而且,还是一条语音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