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回到御书房没多久,贤妃就来了。
贤妃跪在御案前,珠钗微颤:“臣妾有罪,不该轻信沉明彩,她说办宴万无一失,臣妾才会完全交给她去操办,没成想惹出这种乱子,险些让天家颜面全无。”
砰!
皇帝实在忍不住怒火,将御案上的书全都推倒在地,书页散落如雪花。
贤妃吓得噤声,慌忙去拾。
“联手,他们竟敢联手!”皇帝全然忘了贤妃就在,目光阴鸷地喃喃,“许靖央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!忘了是谁破格册封她为亲王,忘了是谁让她从闺阁女子中脱颖而出!”
“没有朕的抬举,她什么都不是!”
贤妃捧着散落的书册,小心翼翼道:“皇上息怒,要想惩治她也简单,不如给宁王赐几名侧妃,也好牵制昭武王。”
“牵制?”皇帝冷笑一声,袖中的手紧紧攥起,“你以为赐几个侧妃就能牵制住许靖央?太天真了!”
“当初朕就应该先帮皇姐对付她,可惜了,错过了先前那么好的机会,她如今羽翼颇丰,再难压制,今日敢联合两王对付朕,明日是不是就要将刀架在朕的脖子上!”
御书房内一片死寂,唯有更漏滴答作响。
贤妃摒息垂首,不敢抬头。
皇帝深吸几口气。
“许靖央太不安分了,比朕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棘手,朕得打散他们。”
日光通过窗棂,在他龙袍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就在这时,内侍的声音在外传来。
“皇上,魏王殿下的请安奏折送来了。”
皇帝宣进,内侍捧着信进来,皇帝立刻去看魏王说了什么。
前阵子他召魏王回京过年,这正是魏王的回应。
皇帝没想到,魏王婉拒了。
他说天寒地冻,路不好走,他不忍苛责下人,也答应了要与封地百姓共庆年节,所以就不回去了。
皇帝看完就把请安奏折扔在地上。
“魏王也是胆子大了,连朕的要求都敢驳,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,全都是借口!”
“原本以为宁王平王一流足够头疼,现在连魏王也如此好好好,朕养的都是些什么儿子,全都跟朕作对!”
贤妃感受到皇帝身上的暴怒,连话也不敢说。
皇帝眯着眼睛,语气阴鸷。
“既然这样,朕也得狠下心肠了。”
许靖央的轿辇刚在威国公府门前停稳,许靖姿便提着裙摆快步迎了出来,身后跟着满脸忧色的许家大老爷夫妇。
京城里,梅宫里发生的事都传开了,他们自然担心。
“阿姐!”许靖姿紧张地攥着帕子,“皇上怎么说?”
许靖央不疾不徐地走进正厅,在紫檀木椅上坐下,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。
“你猜猜?”她故意卖关子。
许靖姿急得跺脚:“阿姐!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逗我!”
许靖央这才展颜一笑。
寒露上前拱手:“恭喜三小姐,皇上已下旨赐婚,不日您就是景王妃了。”
“什么?”许靖姿怔在原地,脸颊瞬间飞上红霞。
大老爷先是一愣,随即搓着手连连道:“这,这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,想必圣旨很快就要送来了。”
大伯母连忙对许靖姿说:“姿儿,既做了王妃,往后更要谨言慎行,万不可给你姐姐惹祸。”
许靖姿点头:“这是自然,娘,我就象是做梦一样。”
许靖央打量着妹妹娇羞的模样,忽然问道:“你从前见过景王吗?”
“没有,”许靖姿摇头,眼中却闪着光,“只是没想到,景王殿下这般好相处,温润如玉,谦谦君子。”
她说着,朝许靖央盈盈一拜:“谢谢阿姐为我周旋。”
许靖央扶起她,语气温和:“你是我妹妹,我自然要帮你,虽说皇上只让你以侧妃之礼嫁入景王府,但我昭武王的妹妹,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位王妃。”
“我会为你添妆,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。”
许靖姿眼框微红,一把抱住许靖央的骼膊:“阿姐待我最好了!”
许梁氏这才松了口气,感激道:“有靖央这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许靖央看着依偎在身边的妹妹,轻轻抚过她的发丝:“景王是个可靠的人,你嫁过去后,好生相待便是,不过若是受了委屈,也不要忍着,定要告诉我。”
许靖姿连忙点头。
许靖央对许梁氏说:“婚事定在除夕前,时间紧迫,还得劳烦大伯母多费心准备。”
“这是自然,我这就去清点嫁妆单子。”
看着父母忙不迭地张罗起来,许靖姿悄悄拉住许靖央的衣袖,小声道:“阿姐,我,我有点害怕,事情太顺利了,我还没见景王殿下,不知他是不是真心的。”
许靖央拍拍她的手背:“别怕,有阿姐在。”
就在这时。
威国公走进正厅。
他直接朝许靖央身边的太师椅一坐,又拿出平日的架子来。
“大哥,大嫂,靖姿能嫁给景王,我可是出了不少力啊,你不知道,这婚事差点就被靖央给毁了!”
许大老爷和自家夫人对视一眼,纷纷皱眉。
威国公是个什么性子,他们都清楚,他说的话,没几句靠谱的。
“二弟,你又在胡说了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靖央一直跟皇上叫板,若皇上不高兴了,偏不赐婚,靖姿可就嫁不出去咯!关键时候我及时阻拦求情,这才让皇上平息了怒气。”
许靖央冷冷看着威国公骄傲的样子:“你的本事,要是跟你的嘴一样硬就好了。”
说罢,她起身要走,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,许靖姿和许家大老爷、大夫人连忙跟着相送。
威国公一个人被冷落在厅堂里,没有享受到家人的感激和吹捧,很有些薄怒。
“你们居然对我熟视无睹?这个家没有我就散了知不知道!”
无人理会,大家都走远了。
夜色深了。
远在北梁的一处温暖宅邸内,两名侍女为萧宝惠身上的旧伤上药,满室绸缎华彩,地龙温暖。
侍女看着萧宝惠的面孔含笑:“养了小半个月,您气色好多了,大公主若再问起,奴婢们也总算有交代。”
萧宝惠勉强笑了笑,问道:“大公主什么时候来?我想见她,我想回家。”
自从上次司天月的人闯入山中宅子将萧宝惠救走,就被秘密安置在此处。
司天月说,等萧宝惠养好伤,就送她回大燕,可萧宝惠等了半个月,也没有看见司天月再来。
她就象是被人从一个囚牢里,移到了另外一个牢里。
唯一不同的,是司天月从不虐待她,给她好吃好喝,可司天月心思深沉,没有表现出目的性,反而比六皇子司天祁更为可怕。
侍女有些敷衍地解释:“九公主,您伤还没完全养好呢,就这么把您送回去了,大燕的昭武王看见得多么生气,以为我们北梁对您不好,所以,您再等等。”
萧宝惠心里猛然一沉。
她觉得,自己未必能轻易走得了。
这时,侍女却假装不经意说:“要是九公主实在想回去,不如给昭武王写信,让她派人来接您吧!”